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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樹  

崇德國中是一間歷史悠久的學校,同時也出過許多名人校友,但真正讓這學校聲名大噪的,卻是傳說這學校“晚上有眾鬼聚集”。

許多人猜測,學校會鬧鬼本是無稽之談,他們研判會被人如此傳說,應該是因為這個學校位於山邊,操場旁有一小片樹林,晚上風一吹樹枝喳喳作響,所以才會讓人以為是鬧鬼。而校方非常珍惜這小片森林,突發奇想的把這樹林結合人工水池、摘種花草,成為校內獨特的大植物園。

這個植物園中央,樹林的邊緣,有一棵大榕樹,高約三公尺,枝葉茂密展開如大傘,根部深植,直挺挺豎立在植物園中央,狀似大漢一夫當關,所以大家都把這棵大樹當作植物園之寶,更將之視為學校的校樹。

下午三點,同學們都在教室裡上課,英文朗頌聲、老師教學聲此起彼落。此時,卻有五個同學,躲在植物園角落吸煙。

「宗華,我們這樣好嗎?這節是導師的課耶!翹課出來抽煙,我怕會被罵的很慘!」
「小胖說的對,宗華,這個老師跟以前的不太一樣,上次我遲到,他就馬上打電話告訴我爸,害我回去差點被打死。…唉唷!」兩個同學同時被推倒在地。

一個臉色白皙、體型消瘦,嘴上還叼根菸的人站起來
「哇靠!你們有沒有種呀?只不過出來抽根菸就在那裡鬼叫,到底是不是男人呀?」說完,就把菸往旁邊的樹幹上壓熄。其餘四人都驚訝的張開大嘴。

「宗華,你你你…剛剛把菸插到我們的校樹上耶!」
「是喔!那又怎樣?」宗華對於他們的驚訝表情,感到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嗎?聽說學校植物園晚上鬧鬼,尤其是這棵樹很邪門,我有聽我阿伯說以前有一個未婚媽媽在這樹上吊自殺。」
「對對對,還沒有我們學校前,這些樹就在了,聽說這裡以前是亂葬崗,很多死人的靈魂都附在這些樹上,所以晚上都會感覺很陰森….」
呼!突然一陣風吹起,大家都嚇了一跳。

「瞧你們講得跟真的一樣!哼!我就不相信這個,什麼鬧鬼?什麼上吊?還不是用來騙小孩的,我才不信這一套咧!」說著宗華就從書包拿出美工刀,在樹上刻了「宗華到此一遊」。
「哈哈哈!刻得真漂亮!」宗華拍拍手上的木屑,很滿意自己的刻工,轉頭看其他同學,卻看到他們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
「哼!真沒種!」宗華背起書包走向福利社,其他同學看了趕忙跟著。

回到教室,老師得知他們翹課抽菸,就霹靂啪啦數落兩個多小時才讓他們回家。

「馬的!真囉唆…」宗華回到家裡,吃完晚餐,本來想去網咖廝殺一番,但今天不知為何就覺得特別累。尤其是肩膀,好像一直有東西壓在上面,酸的不得了。但轉頭看肩膀上根本什麼東西都沒有,嗯!心想可能是被老師罵到累吧…

夜晚,宗華睡到一半忽然感覺肚子很緊,張開眼睛一看,看到自己臉幾乎已經快貼到天花板上,宗華奮力拉開棉被,看到了一根樹枝纏繞在自己肚子,把自己高高舉起。宗華目光從肚子往樹枝看過去,看到樹枝是從窗戶外伸進來的。

突然,樹枝開始震動,接著就把宗華的身體往窗戶拉出去。到了外面,宗華看著地面差點沒昏倒,原本應該是馬路的地面,此刻已“站”滿了樹,,其中一棵較高的樹把宗華拉近大家,其他的樹彷彿高舉樹枝做歡呼狀,還發出“唰唰”的聲音,許多樹枝一直猛搓宗華,宗華感覺很癢想笑,但卻又發不出聲音。一會,群樹好像收到指令般,紛紛準備移動,前往植物們的聚集地—崇德國中植物園。

到了植物園。宗華看到園內只剩下一棵大榕樹和一旁站立的花草,不知是不是錯覺,此時看到的榕樹彷彿是皇者般坐立中央,旁邊的花草如同大臣,而其他樹則成為衛兵。

「老大,我們把這小子抓回來了!」宗華好像聽到底下的樹在說話。
「對!快把他放下來!這可惡的人類,居然敢傷害老大…一定要給他一點顏色瞧瞧。」群花開始議論紛紛。

「唉唷!」宗華給重重的丟下在地上,手腳卻仍被樹枝綁住。
宗華從地上望著榕樹,第一次感覺這樹竟是如此的大,白天刻的「宗華到此一遊」等字,現在居然正淌著紅色鮮血。

「老大,這小子在你身上亂刻字,導致彩雲姐受傷,現在我們就處死這小子給彩雲姐消氣了。」
「嗯!這小子刺傷彩雲,的確很可惡!但要不要處死,還是要看彩雲的意思。」宗華聽這被稱為“老大”的榕樹聲音渾厚,卻又帶點滄桑,感覺應是有相當年紀了吧!只不過聽他們說的“彩雲”不知又是哪棵樹?我明明是在這棵榕樹上刻字,怎麼又會是什麼“彩雲”受傷呢?過了一會,彩雲說話了,宗華也明白了。

「咳!謝謝大家關心」一個蒼老的女人聲音,從榕樹的“身體”裡發出。「數十年前,我被丈夫拋棄,原本想上吊自殺,結果是老柯救了我,讓我成為它身體的一部份,幫忙它調和人類和植物的關係,同時我也因此重新認識了生命,領悟生命的價值,…所以今天我代替老柯挨上一刀,雖然疼痛內心卻是歡喜的。」

「嗯,彩雲,這些年真的是辛苦你了!你的善良和愛心,不論人類,或是其他的花草樹木等兄弟姐妹,都會很感激你的。」

「老柯,謝謝你!因為你我才能活這麼久,因為你我才能認識大家。我現在已經老得沒辦法再幫助大家了!雖然這年輕人刺傷了我,但我知道,他就是老天安排要接替我的人,相信未來他一定也可以照顧好大家的。…」

「可是…彩雲姐」眾花草樹木紛紛發出遲疑聲。
「大家不要吵了,就聽彩雲的“遺願”吧!」老柯的聲音聽來特別悲傷,原來彩雲已經死了。
「好!我們就遵照彩雲姐遺願,準備交換吧!」宗華的肚子再度被樹枝綁住,並騰空舉起。
「喂!你們要幹什麼?」宗華不知道他們所謂的“交換”是什麼意思,但絕對知道他即降大禍臨頭了!

突然 “轟”一聲,榕樹老柯的樹腹慢慢裂開,發出一道光。突然,一個裸體老軀從樹裡倒出來,身上還流著血。老軀眼睛緊閉,好像死了。宗華心想,他應該就是“彩雲”吧!

宗華的身體已慢慢被推進老柯體內。“轟”一聲,老柯樹腹又合起來,宗華眼前一黑,四肢無法動彈了。

************************************************************
一個女同學手上拿著一個箱子,躡手躡腳的跑來植物園。左顧右盼確認沒有人之後,就拿出身上的小鏟子在樹下開始挖起土來了。

約莫挖了10幾分鐘,就從箱子裡拿出一個軟軟的貓屍體,對著牠說:「小白,我聽說這裡有很特別的磁場,希望這裏的土可以治好你,讓你死而復生。」說完就開始埋葬貓。

「小白,這裡是學校,所以我沒辦法幫你做墓碑,請你原諒我,希望你在下面要乖乖的,我我我…」說著說著就啜泣起來了,過了一會,女同學擦乾眼淚準備離去,離去前還依依不捨的回頭望:「小白,我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老柯,這裡的土真的可以讓那隻貓死而復生嗎?」
「呵呵!這怎麼可能?宗華,你居然也相信這種無稽之談?」
「耶!以前我保證不信,但看看現在我的樣子,想不相信也難了。」
「哈!好了,不要在說這些了,我們有工作要做了,你等等挖出貓的屍體,晚上要去女同學家。」
「什麼?該不會是要讓我跟他交換吧!哈哈哈,太好了…但是,問一下,我要怎麼拿起貓的屍體呀?」
「交換?你想太多了!你只要心裡想拿任何東西,就可以拿到。」
「真的?好,我試試。」宗華心念一動,就看到老柯身上的樹枝,緩緩的伸出去挖掘土壤,慢慢的將貓屍體提起。
「耶!行了行了…」

夜晚,老柯伸出長長的樹枝將女同學拉出來戶外。馬路旁,一棵超大榕樹佇立,樹下則躺著一隻貓的屍體。

「阿!小白…」女同學剛被樹枝放下來,就趕緊跑到貓旁邊。
「小姐,我是樹神,我聽到妳的需求了,我答應讓你的貓復活。但是是有條件的復活。」
﹝咦!下午不是說不可能復活嗎?怎麼現在又可以了,不知老柯在打什麼主意?﹞宗華心裡疑問著。
「好!你說,是什麼條件?」
「就是你的貓,將無法復原成以前健康的樣子,牠復活後將會看不到、聽不到、甚至不能走,這樣,你還願意讓牠復活嗎?」
「沒關係,只要我專心照顧牠,相信有一天他一定會好起來的。麻煩請你讓小白復活吧!」

「恩!看你意志如此堅定,我就馬上讓你的貓復活吧!宗華,快讓貓復活!」
「什麼,我?我哪會呀?」
「笨!你剛剛怎麼拿起貓,現在改想讓牠復活就好了。」
「喔!好…」宗華心念一動,奇蹟發生了,貓的身體動了一下,居然就復活了。只是貓變得看不到,腳也一拐一拐的。
但女同學看不到,已抱起了貓,連聲感謝。
「你的貓我們已經造你的願望讓牠復活了,將來你如果後悔,晚上可以到植物園找我」
「嗯!我保證不會後悔。」

「老柯,你不是說那土不能讓貓死而復生嗎?那牠怎麼有活過來呀?」
「哈!你還不懂嗎?那貓不是真的活過來,牠會很像活起來是因為你的“生命能量”部分移轉給牠。」
「“生命能量”是什麼?我不懂」
「哈!不然你以為我們樹幹麻跟你們人類結合?回去我在講給你聽,我想這女同學二個月後,就會後悔讓貓復活了。」
「真的?怎麼可能呀?」宗華半信半疑。

二個月後,女同學真的帶著貓來到植物園。
「校樹,我錯了,我不該這麼自私,我願意讓小白平安的死去。」
「嗯!你怎麼突然會這麼想呢?」
「小時候,小白總是喜歡陪我到處跑跑跳跳,幾年後,我明知小白年紀大了,不能再陪我玩,但我還是喜歡時常抓牠到處跑,甚至到牠老死都不願意接受。其實,我是不敢面對小白會變老會死的事實,只是一直想逃避而已。」
「是喔!但牠復活了,你怎麼又想讓牠死去呢?」
「因為…因為…牠復活後身體比以前更不方便,所以我就花更多時間心力陪牠,想跟以前一樣帶牠到處玩,但是我有一天發現,小白變了,牠已經不是以前的小白,更加驚訝的是我發現我自己也變了,對於小白也不再有這麼多的愛了。所以看到牠復活後的不方便的樣子,想到我以後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照顧牠,終於我知道,自己只是不敢去面對小白老了,自己也長大的事實了。」

老柯伸出樹枝,好像在摸摸女同學的頭。
「是呀!成長本來就是人生很重要的部分,生命的誕生殞落是很自然的,我們要面對它接受它!生離死別會一直在我們週遭重複進行著,我們的生命才會因此變得更圓滿更有智慧呀!」
「嗯!我知道了。」女同學把小白放在地上,緩緩的離開了。

「嗚嗚嗚!老柯,你講的太有道理了,想不到你這幾百年沒有白活,對人生、對生命這麼了解。我真是太感動了」
「呵呵!宗華你也不用太感動,相信以後你跟著我幫助更多人、更多植物,100年之後你一定也會領悟很多人生道理的。」
「什什…什麼?100年!想不到我的人生還這麼漫長呀?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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