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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退潮,為何它獨留?  

文.林怡妏

在搜尋引擎打上關鍵字「佳洛系統工程」,除了公司網、人力銀行上的營業資訊之外,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足跡。然而,這間「低調、低調、再低調」的企業卻是海淡廠、淨水場、科學園區以及各大製程爭相合作的自動化控制系統公司。

採訪當天,董事長李展企一身正裝,一雙深眸藏在黑框眼鏡背後,頗有電機人的謹慎特質,話說得深沉,即使是接受專訪,也沒有一絲亟欲高談闊論的急迫感。

自動化產業過去鮮少被外界所關注,亦如眼前這位受訪者,雲裡霧裡,都極具神秘感。

*突圍外商寡占的市場

「我民國七十七年退伍之後就進來這個產業了,」李展企專科讀的是電機,在這個系所包羅萬象的領域中,他選擇自動控制,有別於其他專業,像是電信工程、航太與材料等專業,自動控制牽涉更廣,得是個通才。

會這麼說是因為自動化控制在人類的生活中無所不在,像是水資源監控系統、工業界自動化生產的機械手臂、航空飛機的自動駕駛、自動交通號誌的控制等都是自動化控制的產物,他們透過軟體技術、自動化應用來量測、蒐集並控制相關工業數據。

以水資源監控為例,許多自來水廠便是透過自動化監控系統來掌握自來水的水量、水壓、濁度與PH值。

李展企剛開始工作時,台灣產業環境主要被德州儀器、富士、漢威聯合國際等外商所壟斷,台灣業者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在自動控制領域,取勝的關鍵不在技術,而是能掌握製程,但當時的關鍵製程都掌握在外商手裡,」李展企表示。直到民國七十年左右,台灣許多自來水廠開始轉型,本土業者才有機會冒出頭。

「那時候水廠要開始自動化,需要軟硬體技術與設備,但外商開價高昂,本土人才趁勢搶進低價市場,很多小公司就是在那個時候做起來的。」

李展企也是其中一位。民國八十一年他離開公司成立佳洛,這一投入就是三十年。最初,創業之路頗為多舛,「過去都是老外在做的,一開始大家根本不會信任你。」李展企回憶道。

事實上,李展企在產業耕耘多時,技術面並難不倒他,有良好的地基,剩下的就是一磚一瓦地將房子搭建起來。

*從單一節點難見事物全貌

他常利用工作之餘學習軟體應用與不同製程技術,「從機械設備到化學反應、加藥點等都是自動控制工程師要去了解、熟悉的,不熟悉的話就寫不出好軟體。」

驅動自動化產業的核心命脈在於軟體程式設計,而程式能否寫得好,又在於工程師能否整合包括機械設備與製程設備在內的每一個節點。

「這個才是功力啊!」李展企說,人們很習慣從單一節點來看事情,但自動控制工程師得從系統考慮事情,將每一個節點連成線、譜成網,這樣技術才能整合,進一步提升製程效能。

他舉例線性區域,「像是機械設備作動過程中是否為線性,在寫軟體時,我們就要去觀察它;又例如在化學藥品的加藥控制上,牽涉到反應時間、取樣點和加藥點是否適當,所有的過程都得通盤考慮。」

的確,身在廬山中,不能識廬山,而想要有識廬山的功夫,李展企說:至少要花上十年到十五年。

自動化控制應用範圍廣泛,要掌握一門功夫已非易事,遑論要通盤掌握不同領域的製程。如今,佳洛工程的業務橫跨水處理工程、電力監控系統以及製程自動化,這是李展企靠著不斷在錯誤中學習的毅力,以及好幾個十年的時間積累所打下的江山。

*無眠颱風夜

聊起當年,李展企也提到,自動控制技術今非昔比,他表示當時通訊設備並不發達,加上各個廠家在通訊協定上都有其封閉性,因此沒辦法像現在一樣透過手機、電腦隨時隨地監控。

正因為自動控制關乎整個系統運作,牽一髮而動全身,因此即便物聯網已經解決當年的問題,但當碰上某些狀況,工程師仍得親自上陣。

像是颱風天受豪大雨影響,自來水濁度往往偏高,嚴重影響民生用水,這時就得透過控制系統,即時調節藥劑量來確保飲用水安全,為避免控制系統異常,工程師經常需要隨時待命。

李展企分享經手自來水工程的經驗,笑著說,「當時北水處為了能即時解決市民用水的問題,透過軟體技術將資訊導入手機等終端裝置,以便即時監控。所以我們半暝睏睏,只要發現有異常就要趕快起來處理,尤其是颱風天,整晚都不能睡覺。」

李展企與團隊就像沉默的守衛兵,風雨無阻堅守崗位,而由於業務範圍橫跨南北與離島,他們也經常全台跑透透,就這樣一點一滴奠定其在自動控制產業的重要性。

*自動化產業找不到接班人?

對李展企來說,現階段面臨到的最大挑戰莫過於人才流失。他提到,許多電機系人才都被磁吸到半導體業與電子業,導致公務機關與民間企業都出現工程師人才斷層問題。

從微觀層面來看,自動化產業的薪資水平不如半導體廠與電子廠優渥,從宏觀層面來看,現階段國家政策指向以半導體與電子科技業為發展核心,相較而言,自動控制是傳統產業,難以吸納人才。

人生前半李展企傾心投入自動化產業,他自然不願見到這個攸關環境、公共安全、產業製程的重要齒輪面臨落日,因此他積極與大專院校推動產學合作、提供實習機會,希望藉由這個過程將經驗傳承給年輕一代。

他認為企業若要永續經營,價值的傳承是重中之重。

*大數據應用助力

事實上除了人才策略,產業的升級與轉型也是企業永續經營的重要課題,尤其當智慧製造、自動化生產成為工業4.0的核心目標,如何透過大數據分析提升製程效能、降低成本,以及提供更為安全的生產環境,是自動化產業未來的著力點。

李展企表示,大數據是自動控制產業的重要資產,近年透過物聯網即時蒐集各式感應器和生產機具所產生的數據,經年累積起來的資料庫相當龐大,未來可透過數據分析協助工業生產設備與基礎設施進行決策,像是評估設備使用壽命、預測即時精準生產或調度現有資源提升效率,改善過去自動化技術無法處理的任務。

踽踽獨行三十載,佳洛的業務從自來水廠拓展到海水淡化廠,從水處理跨足電力與製程,李展企的拚勁沒有隨著髮色斑白而熄火,他照樣親自繪製工程圖、奔波在各個廠區之間,在變化莫測的產業前景中,堅持傳承技術與價值,「只要有一個人肯學,我就願意教。」他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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