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洪寶山

當貧富差距擴大，中產階級萎縮，民主會變成階級化的民主。民怨無處宣洩，民粹就會抬頭。而當菁英階層失去正當性，他們最常用的策略，就是塑造外部威脅，讓人民把怒氣從「內部不公」轉向「外部敵人」。歷史告訴我們：這樣的環境，衝突幾乎一定升高，只是升高的方式不同，有的國家走向政黨內鬥，有的國家走向內亂，而有的國家，最後走向戰爭。

今年GDP估7.37%創15年新高

賴清德總統3月14日召開國安高層會議，定義中國是「境外敵對勢力」，11月26日在國安高層會議點出了中國正以2027年「武統台灣」的準備作為目標，加強了對台的威脅力道，企圖把「民主台灣」變成威權統治下的「中國台灣」，拍板「強化防衛韌性及不對稱戰力」1.25兆元特別國防預算。有了明確的境外敵對勢力，也有預算增強軍力，現在只差同仇敵愾的信念。

行政院主計總處近日公布最新預測，2025年前三季經濟成長率分別達5.54%、7.71%、8.21%，第三季更較原先10月概估值上修0.57個百分點，對第四季的預估成長率也同步調升至7.91%。全年經濟成長率估達7.37%，將創下15年新高。

今年前十個月對美出口成長超過63%，主要即來自AI相關設備需求，電子製造業占GDP比重超過15%，但僅吸納約6.5%的勞動人口，《CNN》直指台灣經濟亮麗數字背後是所得差距、薪資停滯與房價問題。當貧富差距擴大、薪資停滯，中產階級感到被擠壓時，民眾最容易接受把問題怪給「外部敵人」和「中共同路人」的民粹敘事。

一戰前的帝國主義、二戰前的法西斯崛起，都走過同樣的路。如果台灣的菁英選擇用台灣認同與對外衝突來鞏固政權，當下的台灣處境正好面臨貧富差距擴大、美國關稅壓力、境外敵對勢力威脅敘事、軍備升高與灰色地帶衝突增加，歷史證明，戰爭往往就是這樣被推著走出來。

台灣工資停滯 貧富差距拉大

《CNN》指出台灣的工資停滯並非短期問題，而是長期以壓抑工資換取出口競爭力所形成的結構結果。五年前電子業薪資已高出全體平均35%，如今差距拉大至70%以上，所得分配不均進一步擴大。1993年到2012年固定資本消耗比率上升，企業營業盈餘比率上升，薪資占比從51.25%降到46.17%，表示資本家分得更多，勞工分得更少。1980年到1989年是GDP高成長＋低失業，1991年到2013年是GDP還在成長，但失業維持高檔(年均4.55%)，原因是產業變成資本密集、技術密集，成長不再帶動就業，結構性失業變成常態，經濟成長的果實不再平均分配，甚至沒有落到一般民眾手上。

更重要的是，台北市房價所得比二十年內接近翻三倍，水平已超越倫敦、紐約，甚至高於香港，沒有買房、沒有長期持有股票、沒有資產的民眾貧窮感會更加明顯。這不是因為民眾不努力，事實上，台灣人可以說是全世界最勤奮的一群勞工，但在資本主義社會裡，資本可以複利擴大，勞動只能線性增加，於是有資本的人越來越富，靠薪水的人越來越累。

注意資本主義帶來的負面效應

資本主義的先天缺陷就是它永遠會把「效率」排在「公平」前面。效率會要求低成本，低成本會要求低薪、外移、自動化，自動化會要求更少的人。市場需要自由，民主需要公平，但市場會侵蝕公平，公平需要干預市場。市場競爭的終點就是沒有競爭，因為資本主義會自動走向壟斷，於是貧富差距是資本主義的副作用，企業獲利會成長，GDP會成長，股價會成長，但薪水不一定會成長。資本主義的成功，會孕育民粹、仇富、陰謀論、對外敵的幻想、對內部叛徒的獵巫，「當越來越多人覺得自己被制度遺棄，制度就會失去正當性」，這是所有民主國家的共同痛點，也是孕育戰爭的溫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