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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勇敢不是無所畏懼,而是選擇面對  

春天遲到了,3月的台北街頭飄著細雨,就像一絲絲冰刀切割著人心,而韋禮安才剛從一個歌迷快閃活動離開,他皺著眉向我展示他和歌迷的自拍照,苦著臉自嘲自己永遠學不會自拍。

正在發片前的關鍵宣傳期,韋禮安的行程滿檔,隔天還要飛到波士尼亞參加世界展望會的活動,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不時壓抑著無法控制的咳嗽聲。儘管如此,韋禮安從未流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情,在等待拍照的空檔,他自然地低頭幫吉他調音,嘴裡不時哼著只有自己聽得懂的弦律,這個畫面莫名令人感到溫暖與安心。

2007年參加電視歌唱選秀節目獲得冠軍,2010年推出第一張創作專輯,便一舉入圍金曲獎最佳國語男歌手獎、最佳新人獎、最佳國語專輯獎及最佳作曲人獎。韋禮安用自然清朗的歌聲,唱出自己的生活與故事,你會在他的音樂中聽見青春的自己,對愛情充滿憧憬,對未來充滿想像,毫不虛假的純粹,拉出一道最動人的聲線風景。

出道至今,韋禮安給人的形象永遠是正面陽光的好青年,就像你我在學校會碰到的優等生,品學兼優、人緣好,他有迷人的創作才華,又是球場上的陽光男孩。韋禮安也自承,自己一路走來始終順遂,因為太聰明,太清楚自己的擅長與不擅長,所以他永遠可以走在一條安全穩定的路上,事先避開大大小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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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完美先生韋禮安開始想要不完美了,他開始突破與改變,當別人問他:「你還好嗎?」,他能夠不再習慣性地說「很好哇!」。他想當一個真實的韋禮安,不要再戴著無懈可擊的面具,而是能夠誠實展現自己每一個不完美的瞬間,不論是恐懼、黑暗、掙扎、疑惑, 都是和過去完美純真的自己共生共存的樣貌。

唯有正面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與恐懼,才能成為真正的自己。真實的韋禮安,面對真實的人生,才能帶給人更真實的感動。 

因為年輕,才有犯錯的權利

「韋禮安」這個名字,承載了父母對他的期待:「進退有禮,隨遇而安。」韋禮安的確沒有辜負他的名字, 因為極度要求完美,無法忍受事情脫離計畫,所以韋禮安習慣用一種系統化的理性思維面對複雜的世界, 人生每一步,他都進退得宜、遊刃有餘。

當身邊同學難以面對龐大的升學壓力時,聰明的韋禮安早分析出自己的優劣勢,不用坐在書桌前一整天, 就能排出最有效率的讀畫計畫,順利考上第一志願。

他人生的第一個意外,應該是在2007 年參加電視選秀節目《快樂星期天—校園歌喉戰》。雖然從小喜歡唱歌,也陸續在網路音樂平台Street Voice 發表過創作,但他始終沒有認真想過要成為一名歌手。

沒想到第一次參加比賽,就是在全世界都能看到的舞台,更沒想過會一舉拿下冠軍,當下迎接他的不只有掌聲與多家唱片合約,還有鋪天蓋地的網路謾罵, 年僅20 歲的韋禮安第一次發現世界不只有光明的善意,還有這麼多尖銳的惡意。

「一切來得太快,我無法思考,也無法做出任何決定。」嚇壞的韋禮安退回最安全的校園生活,讓紛擾與雜音徹底沉澱,也讓自己可以重新思考規畫。

這就是韋禮安,從不做沒有準備的事,也絕不貿然登堂亮相。在這段時間,他持續創作、加強吉他技巧,一直到作品被歌手范瑋琪採用,他才相信自己可以達到專業音樂人的水準,不再排斥發片,也認真考慮當一名歌手。

台大外文系的優等生卻決定進入歌壇,這應該是韋禮安做過最大膽也冒險的決定,「現在回頭看,我很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韋禮安的幸運在於他誤打誤撞地發現自己最想做的事,用創作唱出他對生活的想法與體悟,同時他也看到身邊許多朋友從小一路順遂地在升學關卡過關斬將,卻在畢業後面臨了不知何去何從的茫然。

所以他常鼓勵念高中的弟弟勇於嘗試各種可能,趁早摸索自己想做什麼,提早立定志向,「因為年輕,才有犯錯的權利。」 

害怕江郎才盡、也害怕失去純真

雖然韋禮安說,年輕人有犯錯的權利,但骨子裡,那個極度要求完美、仰賴理性的韋禮安,其實一直沒變。

為了確保創作品質,韋禮安甚至想出一套系統開發靈感的方法,透過閱讀、電影,以及固定吸收國內外音樂新知識,他連看似虛無飄渺的靈感也能馴服。

但是成為一名歌手,除了創作,還有太多個人難以掌握的因素。2010 年剛出道時,許多選秀節目製作人希望邀請韋禮安到節目參加PK,但得了「選秀恐懼症」的韋禮安全部拒絕,當時他幾乎退遍了所有綜藝節目的通告,「因為我只想專注在音樂創作上。」

外界將「自視過高」等負面標籤強加在他身上,韋禮安其實只想專注在自己最有把握的事情上,偏偏在這個環境中,有太多部分你需要學會放手,例如永遠無法完美銜接的行程,也包含複雜難以揣測的人心。

在韋禮安平靜的面具下,潛伏著無法啟齒的黑暗與恐懼,「我害怕變老,害怕自己不再有犯錯的權利,害怕江郎才盡,也害怕失去純真」,有段時間,韋禮安好像處在懸崖邊,他既渴望突破過去的自己,也害怕改變的結果不如人意。

恐懼,是一種人類生存的本能。透過大腦釋放特定物質,產生害怕的心理,這是最原始的保護機制,讓人得以避開會威脅生命的黑暗、高處以及危險。但是過多的恐懼,卻讓人畫地自限, 害怕踏出錯的一步就萬劫不復,也害怕最純粹真實的自己會在欲望洪流中被吞噬殆盡。 

真正的勇敢不是無所畏懼 而是勇於面對

擔心自己變得世故,害怕失去原本的初衷,韋禮安陷在畏懼的迷霧中。直到有一天錄音時,製作人對他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所有東西其實都不是你的。」

韋禮安想了很久,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後來他發現自己所有害怕擔心的事.都是因為把自己看得太大,什麼事情都從自己的角度出發。每個人的內心一定有屬於自己害怕的事物,但是在這些恐懼的背後,其實是一種渴望抓住一切的欲望。對掌聲的欲望、對名氣的欲望、對才華的欲望,不知不覺,你只想要緊緊抓住自己手邊已經獲得的一切,捨不得放手。

但韋禮安開始換個角度思考,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天賦與任務,如果將你擁有的一切,不管是靈感、才華、歌聲,都想像成上天給你的禮物,你所獲得的掌聲與評價,其實也都不是屬於自己的,「這樣一想,就可以不計得失,專心做好自己的本分。」

想要無所畏懼,其實唯一的方法就是和恐懼和平共處。韋禮安的新專輯《無所畏》,靈感來自電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電影中的老虎就是人們的恐懼,一開始你會害怕、避之唯恐不急,但是在漂流的過程中,卻也是老虎讓Pi保有生存的鬥志。

韋禮安誠實地在新歌〈狼〉中傳達自己對改變的害怕,「狼」是「人」的諧音,嗜血的狼從來克制不了對鮮血的欲望,就像再單純的人也仍抵擋不了大環境的誘惑,是否有一天自己也會從害怕被吞蝕的人,最後轉變成吞蝕別人的人?承認並開始正視這些黑暗的恐懼,讓韋禮安的音樂與人生進入另一個成長階段。

如果五月天的音樂帶給人夢想的力量,韋禮安則希望帶給大家面對恐懼的勇氣,「因為真正的勇敢,從來不是無所畏懼,而是你願意選擇去面對。」

 

文/王維玲;攝影/關立衡;圖片提供/福茂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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