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是什麼?」導演問大家。
看完片子,走過深長的隧道,我以為那就是結論。生命,是在通過一個又深又長的隧道,生之前,死之後,都是光亮,活著,卻是無盡的黑暗。
漆黑之中,我們不知道未來要走向哪裡,如此無助、孤單。在黑暗中伸手想要抓住些什麼,只摸到自己的眼淚。
導演說不是,這不是結論。導演說電影開始了,這是你我的故事,請安靜收看。
紀錄片「生命」,在九份二山拍攝四年,截至目前為止,已經拍了五年,三百多卷底片。未來還要繼續。這是一個百年紀錄。
導演拍的是幾個在九二一中破碎家庭的故事,其中穿插了導演的爸爸因為中風,一天到晚想死。導演沒有出口,只好不停寫信向朋友求助。
在看這部電影之前,我幾乎不知道,面對生命的沉重,人該何以為生?死亡如此逼近,我們要怎麼活下去?年少時,我曾經以為「生命的意義」就是努力活著,用力地在有限的生命中,狠狠留下幾個腳印。沒想到大風吹起,生命流沙飛揚,所有的夢想、汗水,轉瞬間消失。
九份二山上,怪手不停地挖,挖掉一座山丘,仍舊找不到家人的遺骸,換個地方再挖,挖掉九個小丘,還要繼續。曾經愛著我們的人,用雙手輕拂過我們臉龐的人,就被壓在小山下,日日夜夜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日正當中,女孩走在大學校園,卻想起家人。陽光如此熟悉,像是童年廈日午後的陽光,從午睡中悠悠轉醒,光影在水泥地上緩慢移動,眼睛有點睜不開地盯著窗外大樹,耳?裡卻傳來家人的笑罵聲,尋常午後,卻成了一輩子的回憶。哭累了,就拿出來安慰自己。
短短幾分鐘,一家七口全部被埋在地震後新壟起的山腳下,惟她與二哥獨活。找了一個多月了,連一片衣袖都找不到。「他們背叛了我!?什麼他們一次都沒有來看我?」女孩從驚愕到憤怒。
我們要如何與死去的人和解?與背叛和解?要怎麼原諒自己的恨意?女孩才二十來歲,她要如何與這樣的人生和解?
另外一對更年輕的姊妹花,又要怎麼面對驟然成為孤兒的驚恐孤單?過年了,她們要去哪裡吃年夜飯?姐姐苦笑說:「反正母親節、中秋節都不用過了,端午節也沒有粽子可以吃了。」
離開家鄉賺錢,把孩子託給鄉下阿媽照顧的年輕夫婦,又要怎麼面對失去一雙稚子的痛苦。祭拜完了,夫妻回到異鄉工作,孤單失落的背影映在電車玻璃上。在說著陌生語言的國家,他們只一再重複聽台語歌,懷念著故鄉。
這些生命與我交疊。也許我們曾搭過同一班飛機,在台中的街角擦身而過,甚至在坐電梯時交換過一兩句話。進電梯我都在想些什麼呢?我最大的痛苦又是什麼?不過是煩惱工作,怕自己不夠優秀、擔心錢不夠花。然而,那些比我還年少的女孩們,卻血淋淋地硬被砍斷一大段生命。
真是可恥啊!我在黑黑的放映室裡覺得自己真是可恥啊!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從來不知道工人的生活,我只是在城市裡漫遊,讓人家吹捧,聊天的話題是倫敦市集、紐約博物館。
當我看到打電塔地基的工人,竟然是一鏟一鏟地挖,懷孕的太太負責搬石頭,他們的午餐,只有一盤青菜、羅蔔、一鍋湯,蹲在土堆上就吃了起來。吃飯是他們白天唯一空閒的時間,他們卻在思念地震中死去的女兒。而我還在計較著晚餐點心要不要吃焦糖泡芙?
劇中女孩的身影重疊到我身上,層層疊疊,我幾乎以為我變成她們,一樣痛苦,一樣走不出來。讓我更痛苦的是,她們將要如何承受?我能承受嗎?當我問自己這個問題時,忍不住留下眼淚。
真是可恥啊!當我們舒舒服服坐在放映室看著「生命」時,紀錄片裡的人卻在生死掙扎。還敢自以為是精英嗎?我的人生蒼白無可取,面對劇中的人生,我已經嚇壞了。我還能為他們說點什麼嗎?
不小心闖進了生命中最艱難的一刻,我啞口無言。
然而,生命的強韌更讓我忍不住破涕為笑,只要時間過去,痛苦記憶會被藏到最幽暗的角落。因為我們終究是活下來的人,就該好好活著。
片子結束,導演引了個孩子的話,說:「把生命傳出去,人生會很幸福。」導演又說:「生命像是過隧道,你以為是黑暗,出了隧道,卻是一片光明,但是別高興地太早,下一個隧道馬上就來,可是也別急,轉個彎又過完一個隧道了,光明又來了。」我問:「?什麼你可以這樣看待生命?」導演說:「也許因為經歷過太苦的生命,所以這樣想比較快樂。生命是禮物啊!」
我苦笑著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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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時間: 2004年9月18日∼10月8日
票 價: 全票190 學生票150
8月15日∼9月10日預購8折優惠
放映地點: 總統戲院
(臺北市中華路一段59號-捷運西門站2號出口)
購 票: 年代售票系統 02-23419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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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以上團體票請洽 【全景傳播基金會】 02-2767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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