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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崩山塌屋的大地震,讓無數生命偏離了預期的軌道,而重建的路途,不只是一幕幕擾動心弦的故事,還有許多許多,關於如何面對生活、再構社會藍圖的課題。李中旺的《部落之音》,紀錄了台中縣和平鄉雙崎部落在921大地震後的重建之路,以一對回到部落致力改造的知識份子為軸,描述他們透過地震而產生鬆動的政經空隙,企圖組織一個伊甸園,從無到有,卻又從有到無的歷程。
「FM91.3部落之音的聽眾早安!我是巴亞斯……打開收音機,透過這個地下電台,你會聽到部落梨子與甜柿的是非、溪水與土石的八卦……」地下電台的主持人巴亞斯,透過幽默又輕快的節奏,傳播出部落重建的聲音。巴亞斯以犀利而戲謔的旁白引領我們見證與反思這段部落重建的經歷,這經歷中,有著部落內部的分裂與鬥爭,荒謬,卻又理所當然,恰如整個台灣社會的縮影。
而在這個縮影中,社運工作者帶著一套知識和理念,希望伴同基層民眾創造願景,由一個小據點的實踐,擴大成為社會改革的動力,不過,隨著內外矛盾無法解決,知識份子的熱情漸漸消弭,最後滿身傷痕地離開傷心地,整個實踐的過程,充滿讓我們心疼的記憶與經驗。很多時候,我們沒回頭給自己與民眾一個機會,而李中旺的《部落之音》,以將近三年的拍攝時間,兩年的剪輯,讓我們有機會重新反思、詮釋這個共同的生命故事。
【進入雙崎】
雙崎部落居於雪山山脈及大安溪夾出的一塊小台地上,921大地震中,雙崎住屋70%以上不堪居住、死亡三人、重傷四人。部落上方山坡大規模崩落而失去植被的保護,只要雨落就有土石流危機;沿河的台地則被震落一大塊,一整排房屋尾巴就懸在大安溪上,一有餘震,房屋就隨著崩裂的碎石落入溪谷,下部落的地面更出現三條東西向斷痕,可以說是此次災變最嚴重的山地部落之一。
雙崎部落原住民在921地震後,面臨嚴重的生存危機,原有的生存資源如泡沫般瓦解。兩位原住民運動者就地組織,帶著部分民眾,引入外部資源,打造「伊甸園」組合屋,希望透過團結行動,不僅是展開家園的重建,也希望展開對產業、文化的重建工作。
「當時,他們想要實踐的理念,就是吸引我進入部落拍攝的原因。」李中旺說。
【內部矛盾不斷爆發,難以觸及結構矛盾】
當理念開始遭遇現實,考驗一一浮現。兩位原住民知識份子因為能力和資源有限,必須選擇部落內的23戶人家,一起遷入「伊甸園」組合屋,而這一座組合屋也就畫出了團結的範圍。隨著運動逐步開展,重建路途始終籠罩在政策反覆蹣頇,資源匱乏分配不均等等結構面的陰霾,只不過,這場重建運動還來不及觸碰結構面的矛盾,部落卻陷入難以弭平的內部矛盾和對立。
一開始,組合屋和部落住戶即陷入搶水之爭中,轉而又出現,組合屋和部落爭取重建資源之爭,接著又有部落老一輩頭人和中生代爭論決策權的爭議等,不斷透過耳語、攻訐、不合作等方式,不同時期,總產生不同的內部對立,讓部落的每個人疲於應付,終於身心俱疲。
「好幾次,我都要放棄了,我質疑自己,為什麼要拍這麼醜惡的一面。甚至,我一邊拍攝,一邊在解釋誤會,後來,我發現,他們根本就不是搞不清楚狀況,而是企圖放風聲,傳出耳語。」李中旺說。
不過,更重要的是,「眼見耳聽到的事實(fact),卻不代表我們應該理解的真實(truth)。」李中旺逐漸從中體悟到。
雙崎部落裡各自拉管線,私心搶水,是事實;然而,官方長期以缺乏經濟效益為由拒絕自來水供應建設,使位於水源保護區的原住民部落沒有穩定的用水來源,不得不為水而爭,才是搶水問題的真實。組合屋集中官方及外界的資源和關愛,組合屋之外得不到關注,是當下揭露的矛盾,可是,更深層次的矛盾,出在官方重建資源的滴流方式迫使部落必須區分出災民與非災民,加上政策的紊亂失序,無法徹底幫助整個部落重建,才是部落分裂的真實。
社運工作者希望透過重建,扭轉部落長久受到漠視的結構性問題,藉由重建資源的導入,再造具發展視野的部落文化,然而,事實與真實的認知落差,卻讓「伊甸園」落入凡塵的泥沼中。
【置身社會矛盾中的知識份子 】
社運工作者懷抱實踐的知識和理念,但卻也有著與他人相同的喜怒哀樂、愛恨嗔痴,也會懦弱、也有情緒,更常常撐不住想放棄。一旦外在環境惡化,組織的矛盾、自己的缺點所造成的問題,就更容易發酵,讓整個組織崩解。
能不能只是打造「伊甸園」而拒絕觸碰外在環境的險惡,是主要的問題之一。部落主要經濟農產體系沒落、新的產銷通路難以建立、有機農業困難重重,重建組織的發展無法解決經濟問題,更是一步步侵蝕伊甸園中彼此互信的基礎。
如果,我們對這社會懷抱著願景,那麼這陣陣來自部落的聲音,召喚著我們去思考、去面對,這種種來自願景的課題。這是一部給社運工作者的紀錄片,不單是原住民運動,也不單是社區運動,這說的正是你我的故事,我們都應該認真嚴肅地來看這場社會實踐的成與敗,從中累積經驗和力量。
李中旺認為:「這部片子只是我個人對這場運動的詮釋,希望能引發更多人來看類似的問題,累積經驗,就算小有貢獻了。」
熱情與灰心、希望與失落、集體與個人,921大地震之後震出來的種種問題不是單純的對與錯,它是一個社會有機組成的複雜呈現。全景的《生命》讓你我敞開胸懷、相互理解,但我們必須站在真實的土地上,才能真正的彼此擁抱,《部落之音》正是告訴我們,真實的土壤如此泥濘,惟有踏得紮實才能讓你我交會。期望透過《部落之音》的召喚,能讓我們回頭面對更多更多,真實而誠懇的實踐經驗,讓我們能更貼近現實的節奏,向前踏出更穩健的步伐。
放映時間:
9月25日 19:00 導演出席
9月26日 16:00 導演出席、雙向互動
10月3日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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